宠物医院的输液区，一排小笼子叠放在墙角。橘猫蜷在垫子上，前爪埋着针头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。隔壁笼子的泰迪正歪头看它，尾巴偶尔扫一下塑料底板。输液管一滴一滴落着，时间好像也被拉长了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旁边的大姐翻着一本过期的杂志，翻到第三遍时，她停下来，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很久。猫打了个哈欠，露出粉色的牙床，她忽然笑了。

在等候的间隙里，我们总得找点事情填满那些空当。输液区的电视挂在墙角，播着本地频道的综艺节目，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。没人真在看，但也没人关掉它。声音像一层薄薄的毯子，盖住了消毒水的气味和偶尔响起的仪器滴答声。有个小男孩蹲在笼子前面，用手指轻轻点着玻璃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他妈妈喊他别碰，他退开一步，又忍不住凑近。猫伸出爪子，隔着玻璃碰了碰他的指尖。

娱乐大概就是这么回事，给人一个可以暂时逃开的地方。不是躲起来，只是让注意力挪个窝。就像那个小男孩，他的宠物在手术室里，他却在和笼子里的猫玩游戏。玩起来的时候，时间就变得不那么难熬了。电视里的主持人讲着蹩脚的笑话，输液区里没人笑，但有人换了个坐姿，有人抬手看了看表，有人跟着哼了两句广告歌。那些细碎的动作，像是给紧绷的神经松了松绑。

等猫输完液，已经是傍晚。护士拔针的时候，橘猫猛地缩了一下，但没挣扎。我把它抱进航空箱，它把脸埋进我的臂弯，呼噜声又响起来。路过候诊区时，看见那个小男孩抱着他的雪纳瑞出来了，狗脖子上缠着纱布，精神倒是不错。男孩把脸贴在狗耳朵上，小声说着什么。狗舔了舔他的下巴，他咯咯笑起来。那种笑从喉咙里滚出来，带着点颤音，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绕道去了趟公园。傍晚的广场上有人跳交谊舞，音响里放着老歌，舞步踩着节拍，裙摆转出好看的弧度。旁边有小孩在吹泡泡，透明的球体飘起来，在夕阳里闪着光，然后啪地碎掉。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，各自看着手机，偶尔抬头交换一句话，又低头继续看。我抱着航空箱坐在台阶上，橘猫在里面打了个呵欠，爪子隔着网眼伸出来。我看着那些跳舞的人、吹泡泡的孩子、看手机的老人，忽然觉得娱乐这东西，其实就是让人在各自的日子里，找到一点能让自己轻快起来的东西。

回到家，橘猫跳上沙发，找了个阳光晒得到的角落躺下来。我打开电视，随便调了个频道，里面的人在唱歌，跑调跑得离谱。猫眯着眼，尾巴尖轻轻晃着。我靠在沙发另一头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楼下传来孩子的嬉闹声，有人在喊吃饭了，声音穿过暮色，模糊又清晰。电视里的歌还在唱着，跑调的地方我已经听习惯了。猫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，呼噜声均匀地响着。我把声音调小了一点，让那些音符和窗外的晚风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