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，叶子耷拉着，边缘泛出一圈焦黄。我蹲下来摸了摸盆土，干得发硬。搬进这间出租屋时它才两片叶，现在长到巴掌高，却总被我忘在脑后。浇水的时候想起楼下那辆灰扑扑的旧车，落了一层梧桐絮，雨刮器缝里卡着枯叶，车主大概也和我一样，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细碎的事。

那辆车停在那儿快两个月没动过。轮胎瘪了一只，车身蒙着灰，却还能看出漆面原本是深蓝。我每天上下班都从它旁边过，偶尔瞥一眼，觉得车这东西挺奇怪，买的时候是件大事，用久了就变成墙角一把椅子，存在感只剩下占地方。可哪天它真被拖走了，那条路又会空出一块，让人不习惯。

考驾照那年我练的是辆老捷达，方向盘沉，离合高，半坡起步熄了三次火。教练坐副驾上嚼槟榔，也不骂人，只说了一句“你急什么”。后来开惯了轻巧的新车，反倒怀念那台捷达的笨重，挂挡时咔嗒一声，像锁扣咬住，心里踏实。现在的车电子手刹、自动驻车，方便是方便，脚底下少了点跟机器较劲的意思。

前阵子帮朋友搬家，借了辆小面包。后座拆掉，空间大得能塞下他全部家当。跑了两趟，最后一趟拉的是那盆绿萝和一把折叠椅。朋友坐副驾上抱着纸箱，说这车真能装，以后自己也买一辆。我说你先摇到号再说。他笑了笑没接话，窗外的环路堵成一条红线，尾灯连成片。

楼下那辆深蓝车昨天终于动了。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水桶下来擦车，擦到轮毂时蹲下去抠石子。我正好下楼扔垃圾，他抬头冲我点了下头，说这车放久了电瓶亏电，搭了半天才打着。我说看着还挺新。他拍拍引擎盖，说八年了，跑得少，舍不得换。水冲掉灰，车漆亮出来，梧桐絮顺着水流到地上。

薄荷浇完水，我又站阳台上看了一会儿。那辆车已经开走了，车位空着，地上剩一摊水渍，慢慢渗进砖缝。风把薄荷叶子吹得晃了晃，有几片开始返绿。我想起小时候坐父亲的车去县城，他总在等红灯时拧开保温杯喝水，杯盖当茶杯，吹两下再递给我。那辆车早就报废了，可每次闻到车里那种塑料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还是会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