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，站台那点雨棚根本不够用

雨天等公交，站台那点雨棚根本不够用。十几个人挤在广告牌底下，伞尖碰着伞尖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谁也不想往外多站半步。雨水顺着棚沿淌下来，在脚边汇成一条细流。有人探头往马路尽头望，脖子伸得老长，嘴里嘟囔着车怎么还不来。旁边的人跟着张望，好像多看几眼车就能早点到似的。我站在人群最外圈，后背已经湿了一片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坐我爸那辆旧桑塔纳，外面下多大雨都不慌，车门一关，世界就安静了。

那辆车是墨绿色的，化油器发动机，冬天打火得踩两脚油门。后排座椅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，我爸用胶带粘过，后来干脆铺了条毛巾上去。下雨天他开得格外慢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，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。我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骑车的人披着雨衣猛蹬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。那会儿路上车少，一辆桑塔纳跑起来，别的车都躲着走。其实车也不算多好，就是能遮风挡雨，能把我从学校门口稳稳当当拉回家。

后来我自己学车，教练车是辆白色的捷达。头一回上路赶上毛毛雨，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雨刷都忘了开。教练在旁边吼了一嗓子，我才手忙脚乱拨弄拨弄。那车离合特别高，起步老熄火，后头的出租车喇叭按得震天响。雨点打在车顶上嘭嘭响，我一边抖腿一边找半联动。拿到驾照那天也是雨天，我开着我爸那辆老桑塔纳在空地上转圈，他坐副驾上闭着眼，说这下行了，下雨不用挤公交了。现在想想，他那时候大概就是图个家里人有辆车方便。

这几年路上的车明显多了。早高峰的高架桥堵成停车场，雨天更别提，导航上红得发紫。有时候堵着堵着我就想，这么多人买车，图的不就是下雨天不用站站台上挨浇么。可车一多，路就不够用了，雨天反而更堵。有一回我送孩子上学，三公里的路开了四十分钟，到学校门口孩子都快迟到了。看着那些从私家车后座钻出来的学生，再想想站台上挤公交的人，好像谁也没比谁轻松多少。

前两天在小区门口碰见邻居老周，他刚把开了八年的福克斯卖了，换了辆电动小两厢。我问他怎么想起换车了，他说油钱太贵，这车充一次电够跑一礼拜，接送孩子买个菜挺合适。他拉开车门让我看，后排座椅放倒能塞下孩子的折叠自行车，前头还有个前备厢，下雨天湿伞可以直接扔进去，不弄脏车厢。我坐进去试了试，确实安静，起步也没声音。老周说下雨天再也不用听发动机轰隆隆响，孩子在车上能睡一路。

雨还在下，公交站台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，车来了。大家收伞的收伞，拎包的拎包，往车门方向挪。我最后一个上车，衣服潮乎乎贴在身上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车窗上全是雾气，我伸手抹了一把，看见路边一辆接一辆的车亮着尾灯缓缓往前挪。公交车晃悠着起步，雨刷在眼前划出两道扇面。车里暖风开得足，玻璃上的雾很快又糊上了。我靠回椅背，心想明儿还是开车吧，哪怕堵在高架上，好歹不用跟人挤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