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车里那个孩子睡得正沉，商场里嘈杂的音乐和人群的笑闹都没能吵醒他。他母亲推着车，偶尔停下来看化妆品柜台，偶尔对着手机笑两声。娱乐这件事，大概就是从这种不管不顾开始的。一个人能被逗乐，能自己找乐子，能不在乎旁边发生了什么，那已经是一种本事。孩子还小，他的娱乐就是睡觉，醒了就吃，吃了就东张西望。大人不一样，大人得自己去找。

找娱乐的方式很多。有人下班后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，一刷就是两个钟头，手指往上滑，脑子什么都不想。有人约朋友打牌，输赢不大，但争得面红耳赤。还有人去健身房，对着镜子举铁，汗流下来的时候觉得特别痛快。这些事说不上哪个高级哪个低级，反正都是把时间填满。时间这东西，你不拿娱乐去填，它就空着，空久了人会发慌。发慌也是自找的，可谁愿意天天跟自己过不去呢。

娱乐有时候也惹麻烦。打游戏打到半夜，第二天上班没精神，被领导说两句，心里窝火。追剧追到关键处，外卖到了都懒得去拿，凉了再热，热了又凉。还有人唱歌唱到嗓子哑，喝酒喝到吐，第二天发誓再也不去了，过两天又去了。这些事说出来不好听，可当事人自己觉得值。值不值，别人说了不算。你看着他在糟蹋身体，他觉得他在享受生活。两边的账本不一样。

也有安静的娱乐。比如一个人去电影院看早场，整个厅就三四个人，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那种空旷反而让人踏实。或者去公园喂鸽子，鸽子不怕人，落在你肩膀上，爪子有点扎，但痒痒的也挺好玩。再比如在家拼图，一千块的拼图拼到半夜，最后一块放进去的时候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然后就没什么了。娱乐不一定非要热闹，安静下来也能找到乐子，只是这种乐子不容易跟别人说。

现在的娱乐越来越方便，手机一掏，什么都有。方便是方便，可也少了点折腾的乐趣。以前想看一场电影，得骑车去电影院，排队买票，买完还得等开场。现在躺床上就能看，看两分钟不想看了就换。选择多了，反而不知道选什么好。有时候翻半天，最后看了一个早就看过的老片子。这事挺怪，但也不怪。人就是这样，越容易得到的东西，越不当回事。

那个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，哼哼了两声。他母亲收起手机，蹲下来看他，拿一个摇铃在他眼前晃。孩子伸手去抓，抓到了就往嘴里塞。他母亲笑了，把摇铃拿开，又晃了两下。孩子也笑了，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牙。这大概就是娱乐最原始的样子。一个人逗，一个人乐，没有别的心思。大人后来学会的那些花样，说到底也是从这儿来的。只是大人忘了。